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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些在媒體中懸而未跳的年輕人,他們的焦慮與信仰

    全媒派
    摘要:
    他們想離開媒體的原因是什么?

    編者按:一水兒的名校背景,在大媒體做新聞,媒體齡最短的一年,最長的六年。他們在最近的一年中都想過跳槽,有的甚至投過簡歷,面過試,卻在簽勞動合同的前一夜又改變了主意。

    他們想離開媒體的原因是什么?又為什么遲遲下不了決心?在這場糾結和掙扎中,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今天的文章來自全媒派,他們通過對一些媒體人的采訪,從他們的回答中或許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。

    文|原載于全媒派(ID:quanmeipai)

    最近采訪了幾個年輕的媒體人。

    一水兒的名校背景,在大媒體做新聞,媒體齡最短的一年,最長的六年。他們在最近的一年中都想過跳槽,有的甚至投過簡歷,面過試,卻在簽勞動合同的前一夜又改變了主意。

    他們想離開媒體的原因是什么?又為什么遲遲下不了決心?在這場糾結和掙扎中,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?帶著這些問題,我們約上幾位朋友聊了聊。

    “任由這個世界吃掉你,再吐出來”

    陳小輝 某經濟類報紙記者 媒體齡4年

    “威廉斯的《斯通納》怎么說來著:你會任由這個世界吃掉你,再吐出來?!标愋≥x帶著被熏出來的北京口音半開玩笑式地說。2016年底他推薦記者讀這本書,并且提出了一個問題:充滿無力感的平庸生活值得經歷嗎?

    陳小輝本科念的是金融學,沒去投行,沒去證券,沒去銀行,一心想當個記者。工作四年后,他成為小班里少數沒買房的?!拔业挂矝]覺得失落,每個人想要的東西不一樣,我那時就是覺得每天追著新聞跑比追著錢跑有意思?!?/p>

    “2012年剛來實習的時候,帶我的老師都非常厲害,我那時候感覺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采訪寫稿,有錢沒錢都無所謂,反正哥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,所以接下來的三年即便身邊的人再怎么走,我都沒動過這個心思?!弊岅愋≥x第一次想到“跳槽”的節點是2015年,實習時候就帶他的老師辭職去了互聯網公司?!白咧八麊栁乙灰黄?,可那時我的合同還沒到期,而且也覺得自己和他還差得比較遠,不知道跟著他過去能做什么,而且我對新聞還是有熱情,畢業時候放著證券公司都不去,為了掙錢的話又何必去企業呢?!?/p>

    2016年,陳小輝結婚了,同一年報社改變了薪酬制度,調低了底薪,稿費占的比重更多,陳小輝的工作比以往更忙了?!皬慕洕蟻碇v,我理解這種做法,但并不認為這是對的,現在大家都會多做一些快稿,多出些差。你知道,我很久沒寫過長線大選題了,最怕的是武功全廢了。有時出差半夜回來,會忽然有種不安全感,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?!?017年春天,陳小輝投了一些簡歷,有網絡媒體,有漲勢不錯的內容創業公司,還有咨詢公司,最后他拿到了其中兩家的offer。

    “糾結了有一個月吧,我是學經濟出身,筆記本上分析了各種風險和成本,可依然做不出一個果斷的決定。后來我就想如果從現有的條件推導不出一個結果,那么不然就做個十年的假設,假設我繼續留在這里呆十年,那么會發生什么?然后我就想起《斯通納》里面的一段描寫:‘他已經四十二歲,往前看不到任何自己渴望享受的東西,往后看不到任何值得費心記住的東西’,忽然就打了個冷戰。于是迅速做了決定,走?!?/p>

    陳小輝說其實他自己也并不清楚熱情是在哪一個時刻消耗殆盡的,“這世界上有的是和我一樣盤纏不夠卻又志在千里的難兄難弟,有無數不合理卻又運轉有效的規則。你本以為是事業的東西,最終還是被消耗成了一個職業,而選擇一個職業的標準是理性成分更多的?!辈稍L結束,陳小輝有些悵然若失,他反復捏著咖啡杯手柄,仿佛下一秒就能再塑一個形狀似的。他說是想起了一段小說中的話:你還躺在這里納悶,到底做錯了什么?因為你總是對這個世界有所期待,而它沒有那個東西,也不希望如此。

    “這種焦慮不是我個人的”

    夏南 《中國日報》記者 媒體齡6年

    “我的case比較特殊,因為原來不是學新聞的,應該說是誤打誤撞進了媒體這行。當然還是比較看重媒體的屬性,會覺得體制內的傳統媒體平臺比較大,也比較權威。而且六年前新媒體也沒有很興盛,六年工作里關于新聞的采寫,對問題分析的角度,我所在的新聞機構還是給了充分的鍛煉,特別是傳統媒體分口會比較細,利于記者在一個領域內精耕細作?!毕哪险f起他的入行之路。

    近一年中,他有想過換工作,甚至投過簡歷。兩相不巧,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一拍即合的。說到底,夏南珍惜的是職業習慣中某種嚴肅的東西,在他看來,這種東西以什么形式表現出來并不那么重要。

    “很多人按照傳統媒體、新媒體區分媒體,將它們對立,這一點其實我并不完全同意。因為說到底新聞還是做內容,沒有好的內容,形式都是嘩眾取寵,無論媒體走到哪個階段,涉及的內容還是分為政治經濟文化等幾個方面。與其說我選擇沒有離開傳統媒體不如說我沒有選擇離開文化報道。而恰恰目前相對比較沉穩的傳統媒體的報道風格我更喜歡,很多時候文化報道的噱頭太多,認真做采訪的故事卻越來越少,所以還是希望能把現在跑的領域進一步了解,就算轉行也更有底氣和積累?!?/p>

    夏南不相信有時候形式就是會大于內容的,或者說有時候形式至少會等于內容?!耙f國外這樣的長年積累并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,永遠保持好奇心和專業精神是媒體人最好的素質,但是在中國的新聞業傳統媒體卻被貼上了很多固化的標簽?!?/p>

    “這種焦慮與其說是我個人的,不如說是整個新聞業的焦慮:直播、短視頻固然給新聞傳播新的平臺,也有更大的流量,但坦白說有些時候直播的內容并沒有意義。為了直播、航拍、VR 就把這些技術一股腦兒用上,反而稀釋了真正有價值的信息。這種情況在傳統媒體運用新媒體時候尤其明顯,為了追上潮流,傳統媒體的一些新媒體作品會形式大于內容,卻忘了真正的新聞點和自己擅長的深度采寫?!?/p>“太早”or“太晚”

    王三水 某省級黨報記者 媒體齡1年

    用王三水的話來說,“新聞學一個專業我就讀了7年,說棄就棄哪那么容易?!北究扑哪?,研究生三年,王三水念的是國內知名的新聞系之一。在2016年媒體記者崗普遍縮招的大勢下,經過層層篩選,進入到現在這家坐落在市中心的報業大廈。

    “其實想法特別單純,就想當個記者,跑跑突發、或者跑跑條線就很開心了?!笨纱蟾攀沁M報社花光了運氣,王三水被分到副刊,幾乎沒有出去采訪的機會?!懊刻煸谧鲑Y料的匯編和整理,雖然比較輕松,但內心總有種想跑出去采訪的沖動,尤其是上班總路過從前的《申報》館改建成的咖啡館,那感覺特別胃疼?!?/p>

    “我找領導聊了幾次,但確實一個蘿卜一個坑,很難勻出一個崗位。那時候我忽然想到了跳槽?!蓖跞@一年間面過幾家媒體,拿到了其中一家的offer,可他卻放棄了?!捌鋵嵨矣蟹N進退兩難的感覺,如果我不是一個27歲的新人,我大概會果斷折騰。做決定的那個晚上,我看了看這大半年出的版,其實還是挺有成就感的。真走了的話,這一年的積累可能也會白費,我大概是缺少‘徐圖之’的耐心?!?/p>

    “另外一方面,除了不能時時出去采新聞之外,現在這個工作倒也挺好的,有前輩幫助成長,氣氛也比較單純和諧?!蓖跞罱K決定留在現在這家報紙,用他的話來說是“練內功”,因為還沒想清楚一個問題:現在這個年紀、這個境況再做一次選擇,是太早還是太晚。

    “沉沒成本”與“更好的可能性”

    曉爍 新華網編輯 媒體齡3年

    “想做媒體因為想要觀察這個世界。認識不同的人,去不同的地方。而且本來也是念的這個專業還是不想荒廢掉?!睍誀q新聞系本科畢業后去了新華社《參考消息》下屬的一個子刊物,“我那時候是一心想要去新華社,但競爭非常激烈,所以就走了‘曲線救國’的路,先進去再說?!?/p>

    曉爍被分派做房產版塊,用她的話來說,就是“明目張膽做軟文”?!鞍婧苄?,事情很少,一起工作的年紀都比較大,忍受的成分比較多,但還是盡最大努力把事情做好,盡力去積累資源,因為我知道不會在這里太久,我的個人習慣也不允許我浪費時間?!币荒旰?,她被調到新華網,比預計的快。

    “同事都變成了年輕人,氣氛很好,我很喜歡這個團隊,只是這次又轉去做醫療健康了,房產的資源用不上?!眻F隊的問題解決了,新的問題又來了?!皩σ粋€表達欲旺盛的年輕人來說,不能做原創是件痛苦的事情,許多選題是任務性的?!痹谶@個崗位上待了一年后,曉爍動了離職的念頭,投過一些簡歷,面過一些崗位,可始終也沒下得了決心。

    “我只是覺得那些工作也沒有讓我看到更好的可能性?,F在工作上的事情輕車熟路,也積累了一些資源,換個地方的話比較擔心沉沒成本。另外就是即便是換工作,還是希望做媒體,這樣看來似乎也沒有哪個選項是有絕對優勢的?!睍誀q有許多有趣的朋友,許多是因為工作認識的,她說自己喜歡媒體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能認識很多有趣的人,在她看來,這些人際關系也構成了一部分的沉沒成本。

    和記者聊了兩個小時后,曉爍談起她的焦慮:“比如直播、短視頻、知識付費等等,其實我的認識比較外圍,例如領導說這個數據需要可視化一樣,那么我們會去找專業的設計同事做成靜態或動態圖表,但我并不認為真正自己掌握了這門技能就能消除焦慮,因為我不認為自己學了就能有專業的同事做得好,術業有專攻吧?!?/p>

    “所以,所謂的技能焦慮不在我會不會用一個東西,會不會拍一個東西。而在于因為沒有深入參與,而造成的認知空白和心態傲慢。這些概念本身沒什么難理解的,但可怕的是對一個新生事物的理解僅僅停留在概念上。它的玩法有哪些不同?它新定義了哪些規則?為什么說它是潮水的方向?回答不上這些問題,才是我的技能焦慮?!?/p>

    “還會常常冒出想要跳槽的想法嗎?”“會呀,比如昨天,同事在饒有興趣地談論街上出現越來越多的小黃車,大驚小怪地分享使用心得。我當時在想都炒了多久的話題了,作為一個新聞工作者,怎么可以如此后知后覺?!睍誀q半開玩笑式地說。

    那些引而不發的,如潮汐般的小沖動,總是時不時把你往前送一送,要你做一個決定,而其實所有糾結做選擇的人心里早就有了答案,他只是缺少點堅持或改變的勇氣。所以路遙在《人生》感嘆:人生,其實無非是矛盾與選擇的綜合體,無關對錯,僅僅在于我們能否有勇氣在矛盾中作出選擇并勇敢承擔一切的后果。

    用《星球大戰》里Yoda大師的話來說就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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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本文原載于全媒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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